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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晓林:墙,心灵的照壁

时间:2013-11-25 13:57来源:看点网 作者:郭晓林 点击:

作者:郭晓林 复旦大学2011级哲学博士生
作者:郭晓林 复旦大学2011级哲学博士生
 

    凌晨醒来,一眼就看到书桌和书架,以及它们背后的那面墙,这面我整天面对的墙,这面永远和我保持五十公分的墙,与我一起度过了在复旦这间斗室中的绝大部分时间。

   我想,墙应该是我们最亲密的伙伴了。在饮毛茹血的历史里,墙是我们温暖和安全的依靠;在篱笆、茅草、石头、木板、砖头、泥土和钢筋、水泥、玻璃不断为我们竖起坚韧的墙供我们依靠的时候,另外那些或高或厚的,或坚硬或糟糕的墙,却又成了我们心里的障碍,如影随形的墙,伴随人类文明的成长。

    在显性层面上,墙是人类文化进步的标志之一,它主要代表了我们的建筑文化和成就。八达岭长城、金字塔、古希腊神庙残留的廊柱,是来自人类文明初期对墙的辉煌塑造。当下,现代的、后现代的建筑在地球上起起伏伏,让人似乎遗忘了这些建筑的繁荣背后是墙的繁荣,是人类塑造墙的繁荣。但是,与塑造墙的繁荣相比,我更醉心于赞赏对某些墙的推倒、敬佩对某些墙的寻找、推崇对某些墙的建造和保护。这样的过程,甚是艰难,甚至伴随着壮士扼腕、烈士流血、死士搏命的惨烈和悲壮。

    就推倒墙的勇气和意义而言,柏林墙是最具典型意义的了。当历史的伤痕已经不能由自己去疗伤和抚慰的时候,既有着某种代价的惩罚,更有着某种代价的伤害。纳粹点燃的二战之火将欧洲大陆变成尸骨遍野的瓦砾堆的同时,德意志民族中的底层百姓其实受到的伤痕与沦陷的法国、波兰等人民区别不大。但是,当战火平息,留下来的精英们在政治的权杖之下,依然要指挥、规定大众的生活乃至意志。人,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惧怕身体上被摧残的,因为与摧残意志和精神、强奸自由和权利相比,身体的伤痛无疑是相对微小的代价。于是,柏林墙被竖立起来了,高高地横亘着,将柏林分为东西两半。与此对应的是,德国的普通民众,他们心理也被树立一堵墙,一堵隔断心灵和肉体统一的墙。这已经远离了我们需要表达的“众意”与“公理”,已经践踏了民众选择的权利,它像枷锁一样,锁住了自由的身体和灵魂。于是,才有了德意志民族为了推翻这堵墙所付出的艰辛。我乐意看到被推倒那一瞬间来自民众灵魂深处的喜极而泣,那才代表历史的选择和民众的声音。这样的性质的事件,又何止柏林墙这一件呢?文艺复兴之于黑暗的中世纪、裹脚之于旧中国的妇女、结束文革之于迷茫中的中国人------太多的诸如此类的事件和历史,太多隐匿的“柏林墙”伴随了我们的历史和心灵了。

    比柏林墙更加忧伤的,无疑是位于耶路撒冷的哭墙。这面古代犹太国第二圣殿护墙的仅存遗址,成为了犹太教徒们的第一圣地,千百年来,流落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回到耶路撒冷,都会来到这面古墙前,低声祷告、虔诚念经、悲恸哭诉。

     犹太教徒们来自灵魂深处的忧伤在这里得到了某种释放、舒缓、抚慰,信仰和历史的伤痛在这里得到可以安心寄托、静心表达、纵情抒发的契机。虽然每一个民族都有历史的苦难和心灵是创伤,但是犹太民族的把这种苦难和创伤融入他们民族的精神和信仰,他们不屈地和各种外在的挤压、伤害、对峙抗争。他们不论走到哪里,都不曾失去自己的信仰和民族的灵魂,以至于回到这面神圣的墙的面前,他们可以坦然地敞开自己的心灵,可以放下在社会中的种种外在的形式,尽情地在民族的圣地痛诉衷肠。没有什么比灵魂的纯净更值得追求、持存和敬畏,没有什么比信仰的执着更值得珍视、敬佩和赞美。耶路撒冷的哭墙,给心存善意、永怀信仰的人们树立了激励自己前行的不朽丰碑;给丧失良知、堕落灵魂的人们悬挂了一面镜子,让他们可以看到自己的龌蹉、不堪和软弱。活在这人世间,无论是英雄还是凡人,无论伟大还是卑微,在哭墙所昭示的那种信仰和悲伤面前,每个人或许都应该尝试着更加坦荡、谦逊,并对这个世界万物保持那么一点尊重和敬畏。

     因此,我们事实上除了要推倒钳制自由、践踏众意的“柏林墙”,要寻找寄托信仰和灵魂的“哭墙”,对于普通人来讲,更重要的或许是树立“可为和不可为”的道义之墙了。

     动物世界遵循丛林法则,人类社会脱离了一般意义上的动物之后,逐渐在寻找新的法则来替代丛林法则,这于是成了我们不断进化、不断前进的动力。中国进入文明社会之后,无论是中国的周公之礼,还是百家争鸣时期各思想家的观点,其实都是在思考如何为“道义”划定篱墙,为人类行为划定界限。概而观之,西方文明亦然,自然法传统奠定了西方千百来的法的观念,法律之墙给人的行为划定了禁区才让我们可以摆脱丛林法则畅想和平与安宁。我们一直在调整这条禁区线,但是我们一直不会也不能推倒建在这条线上的法律之墙,它将法律所要求的禁止和道德倡导的应当高悬于我们的头顶和心灵,让我们不断从他律走向自律,不但改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凸显人的价值和尊严。历史中总有些人试图推倒这座墙,为自我的偏好、私欲的实现而践踏这座墙,给人类带来了诸多的痛苦,甚至是灭顶之灾。所以,建立这座划定禁区的墙,保护他不被别有用心的人推倒,是人类和平和安宁、个人幸福和美满这一愿望的前提。

   人类探寻行为的金规则,寄希望于找到一条具有普遍性的规则以建立我们行为的禁区之墙,这是道德具有生命力的根本原因。不论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信条,还是康德的道德命令,似乎都不能真正满足我们对金规则的设想和期待,但只要我们不懈追求的脚步永远行进在谦卑地探寻、彻底地反省、果敢地行动的途中,那么我们就会有不竭的动力去弘扬自由和正义的精神,抵制强权和不公的压制。这是道义赋予觉醒之人的义务,也是古往今来那些追求真理的勇士用血与生命浇筑的精神的丰碑。

   我多么期待,这样的墙能像中国园林艺术中的照壁那样,总是进驻在我们心灵的家园,每天都被我们真诚地面对。

     文章来源:看点网http://www.kandian.org/wenxue/yuanchuang/657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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